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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亚斯格特的哀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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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12-16 00:5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在遥远的北欧,有一片终年覆盖着冰雪的土地,叫亚斯格特。
   
但那里也有阳光明媚的时候。
我记得那是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温暖的阳光均匀的照在我和哥哥身上,以及哥哥那把从不离身——也许除了练拳时——的琴上。
哥哥专心弹着琴,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来回移动着,如泉水般清脆但比泉水声更柔和的乐曲便倾泻出来,流淌过我的长发,随着草地的延伸而不断扩散。我趴在膝盖上,微微睁着眼睛,细细端详着他。
说实在的,我俩虽是兄妹,但长得一点都不像,我有一头金色的长发,如太阳般耀眼而不含杂质,我的眼睛是绿色的,像两块上好绿宝石。而哥哥的头发却黄中泛红,一双眸子也微呈红色;他的目光不很明亮,但却很深邃;他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得像雕刻出来的。我望着他静如止水的面容,静静地倾听着他的琴音,心情是前所未有的平静,好像不会有什么事能打扰到我,但猛然间,一声粗暴的怒吼打断了我。
“跟你说了,好好练拳,弹这些是没有用的!”
哥哥的琴在瞬间被摔到了地上,琴弦无力的散开来。
“不,父亲,不要逼我,我不喜欢练拳,也不喜欢暴力,您不要…”话未说完就被打断:“我的儿子怎么能不练拳!”
父亲高高地站在我们面前,用手揪着哥哥的肩膀,不理会他的挣扎,用力想将他拖走。
“还有你,”父亲对我说,“以后不要打扰你哥哥。”说这挟着还在挣扎的哥哥离去了。

我微微叹了口气,父亲总是不断叫哥哥练拳。可我知道,哥哥只留意于山水之间的美景,然后用音符将他们记载下来,淡泊、宁静、与世无争的性格注定了他不会像父亲那样成为一个受人尊敬的勇士。
我望着远处的山,那里覆盖着厚厚的雪,盘绕在山间的,说不清是云还是雾气,我的思绪,被风带到了山上,然后又越过山,飘向远方。
“塔雅。”有人叫我的名字。我回头一看,是弗莱娅,她淡黄色的头发飘扬着,身后跟着一个皮肤黝黑的年轻人。
弗莱娅和我认识与一次宫廷聚会,她是希路达女王的妹妹,不同于她姐姐的高贵温柔,是个天真热情的姑娘。
“这是哈根。”她介绍身后的年轻人给我,他微微的向我点了点头,他笔直的金色长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但眼神却很坚定。
“你看什么呢?”弗莱娅问。
我还是看着远处的山:“我想知道,山的那一边是什么。”
她静静地在我旁边立了很久,突然问道:“你有没有想过生于阳光灿烂照射着的国度,没有这漫天的风雪和无尽的寒冷?”见我没回答,她转过头:“哈根,你想过吗?”
“嗯?”哈根怔了一下,随后低下头,“我只想一直陪在公主身边。”
他重新抬起头时,我看见了他眼里那一片化不开的温柔。
弗莱娅幸福的笑了,而我却又陷入沉思。
突然,我心里决定了什么,我向山谷跑去。
“塔雅,你去哪?”弗莱娅在我身后叫道。
“去寻找答案。”我朝他俩挥挥手,脚下加快了。

山谷在这个季节温暖而潮湿,我小心的择路而行,不时地躲避着山上滚下来的小石子。
也不知走了多久,眼前豁然开朗,是我想不到的一番景象。
一个波光粼粼的大湖,阳光照射在湖面,泛出点点金光,湖边的草地上开着各色鲜花。雪山的背景更使各种颜色明朗起来,蓝天白云使一切看起来如此清新,让我不知道用什么词来形容。
我走到湖边,掬起一捧湖水,清凉的感觉立刻传遍我全身。我俯身看着湖里的倒影,那个人有着柔软的卷发和无瑕的脸庞,眉目间却有着与年龄不相称的沉重。
一阵轻微的风声过后,我的鬓角已多了一朵鲜花,红色的,鲜艳的刺目。
我诧异的站起身来,循着风声望去,只见一个年轻人斜躺在树枝上。
“配上这朵花,你就更漂亮了。”他懒洋洋的说。
我的脸红了:“你是谁?”
他没有回答我的话,而是突然从树上跃了下来,身手十分利索。
“欢迎来的我的秘密花园。”他郑重其事地说。
“你的花园?”我好奇的问,仔细的打量着他。他有着一头银绿色的短发,目光明亮而又有朝气;他个子很高,身材挺拔,但略显瘦削。
“对,我是第一个发现这里的人,所以它属于我。”他微微笑着,向我走来。阳光照在他年轻英俊的脸上,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活力。
“我叫斯多。”他朝我伸出手来。
“塔雅。”我也伸出手。
我们坐在草地上聊了很久,他说了一句话让我记忆深刻。他说,这世界是不断变化的,或许有一天,我们的世界也会充满阳光;若是它注定了不能拥有阳光长时间的照射,我便要走到这个世界外面去。
然后他问我:“你有想过吗?”
我说我当然想过,我不想一辈子束缚在这个地方,我也渴望外面的世界。
他笑笑:“看来冰封的世界虽然束缚住你的生活,却束缚不住你的心。”
“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呆在这儿吗?他问。
“因为它带给了你阳光、生气还有激情。”我这么说,同时也这么想。
“那么,”他说,“这儿以后不属于我一个人了,还属于你。”
“嗯?”
“你是第一个这么形容它的人,而且,你也发现了它,对吧。”他面带微笑。
“很荣幸。”我也对他报以微笑。

我替哥哥轻轻的擦拭着背上的伤痕,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回了。每次哥哥练拳回来,身上的伤痕都令我即惊讶又心疼。
“哥。”我轻声叫他。
“嗯。”
“疼吗?”
“没关系的。”他勉强朝我笑笑,随即,我看到他由于疼痛咬紧了牙关。
“为什么父亲老是这么对你?我觉得鼻子酸酸的。
“父亲对我期望很高,我怎么能违逆他呢?何况他也是为我好。”哥哥低下头。
我一眼就看穿了他:“真的吗?可是我觉得你不快乐。”
哥哥突然抬头,两道凌厉目光直射我的双眼,但随后变得柔软:“塔雅,你真的十六岁吗?为什么你看事情总是这么直接?有些事情不用说清,也说不清,或者没有理由说清。”
“对不起。”我默默地说。
哥哥忽然叹了口气:“你说得没错,我不快乐。”
“虽然我们的父亲受人尊敬,”他接着说,“但我觉得我一直生活在他的阴影下。从小我只能看着他高大的身影在人前晃动,而我作为他唯一的儿子却从未被人注意过。我和他不同类型,他叫我练拳,但我偏偏不喜欢,而我喜欢的,又不能被他接受,他似乎认定了我一定会成为和他一样的人。如果一个人一直在做他不喜欢的事,他会快乐吗?”
我看着哥哥苍白又忧伤的脸,不由想到了斯多,他身上总是散发着阳光与青草的味道,让人觉得有生气。而我站在哥哥面前,却分明能感觉到他的悲伤。他们两个,一个是阳光,一个是冰山,或者说冰山的外表,因为我觉得,他并不像他的外表那么柔弱,在他的心里,也有一把火,为理想而燃烧着。

每年的第一天,人们都会齐聚一堂庆祝新年,宫廷里也会举办这样的聚会。
我对这聚会没有兴趣,之所以会去,是因为可以和弗莱娅聚一聚。
“弗莱娅,”我叫到。她和哈根在一起,两人总是形影不离。
“塔雅,”她急急忙忙朝我跑来,“姐姐说,我们可以去花园玩,一直到宴会结束。”她抬头看着哥哥,“米伊美哥哥也去吧?”她睁着大眼睛问。
哥哥有些尴尬,迟疑着将眼光转向父亲。
“你……”父亲开口。
“科鲁基。”一个声音打断了他,是希路达女王。希路达女王是我见过的最美丽的人,同时也是最有威严的人,她明亮的眼睛和安详的面容总能让人感到心安,天生的王者风范和温柔婉约这两种不同的气质在她身上得到了奇妙的统一。她缓缓的朝父亲走来,像往常一样穿着一袭银白色的长袍,领口和袖口都缀上了钻石,浑身散发着高贵温暖的气息。
“今天是喜庆的日子,让他们去吧。”
父亲犹豫了一下:“好吧,希路达女王。”
哥哥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向父亲的道谢被弗莱娅的声音抢了过去。
“谢谢您,科鲁基大人。”
然后她一手拉着我,一手拽着哥哥的衣角,兴冲冲的朝外跑去。
在门口,我意外的遇见一个人,是斯多。
“你是塔雅的朋友?”弗莱娅说。“一起去啦。”

天气真得很不错,难得的阳光照耀着。我们五人坐在草地上聊天。我左边坐着弗莱娅,右边坐着哥哥。哈根一如既往坐在弗莱娅的另一边,在他和哥哥中间,我的正对面,坐着斯多。
大家在一起无非就是聊聊最近的情况,哈根寡言少语,只是听着旁边的弗莱娅叽叽喳喳。哥哥苍白的脸上似乎有了一点活力,但他天性也不爱说话,也只是默默的坐着。
斯多爽朗的笑着,笑声感染着我。
“什么事情这么好笑?”一个高大的身影走到我们面前。
“捷古弗列大哥!”弗莱娅叫道,“没什么啦,随便聊聊。你也来吧?”
“我,我马上要赶去女王身边。”提起希路达女王,他淡色的眼睛里放出异样的色彩。
“唉,一提到女王,我们的队长大人什么都忘了。”斯多打趣地说。
“那可不行哦,捷古弗列。”
希路达女王走了过来,仍旧穿着宴会上的长袍,眼里充满笑意,看着捷古弗列。
斯多首先跳起来问:“希路达女王,我想请教您一个问题,我们生活在冰天雪地的世界里,您觉得,上天对我们公平吗?”
希路达女王笑了:“你是斯多吧。”斯多点点头,她走到我们面前,抬起一只手,指着前方。
“你看,那边的冰山,万年不融,象征着我们的人民, 坚定而又伟大。上天对每一个人都是公平的,所有人都在接受着上天的考验。虽然我们处在恶劣的生活环境里,但我们的心中充满爱。我们每天祈祷着,为了大地上的和平。我们在接受考验的同时也接受着上天的恩惠,我们的心不会被冰雪所覆盖,如果这种考验是一种不公平,那么,我们心中充满爱的力量便是补偿。”
斯多定定的听着,仿佛若有所思。
首先打破这沉默的是哈根:“我会用我的力量,保护我们的祖国。”忽然,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当传说中的神斗士在这里甦醒的时候,我们,还有捷古弗列大哥相信都会被选中的……”
“你会保护我们的吧,哈根?”弗莱娅问。
哈根坚定的点点头。
“谢谢你,哈根。”希路达女王微笑着。
“好啦,我们到别处去玩吧。”弗莱娅拉着哈根,其他人跟在后面,我走在最后。
“当神斗士在这里甦醒的时候,”她喃喃的道,“战争就会爆发,虽然哈根很高兴,但我希望不要发生这种事,即使是生活在这么恶劣的环境里,我和我的人民还是渴望和平的,”她抬头看看捷古弗列,“和平,捷古弗列,这就是我的心愿。”
她转过身,双手支在水池边,我看不到她的表情,但她身边的捷古弗列,眼里是一片化不开的温柔。

斯多嘴里叼着一根草,悠闲的躺在树枝上,我抬头看着他。
“你没有事可做吗?”
“唔,有啊,睡觉啊。”他说着闭上了眼睛。
“斯多!!!你怎么回事啊,这几天不是发呆就是睡觉。”
“我…”他欲言又止的样子,“算了,以后再告诉你。”
我满腹疑惑的看着他,可他轻松的岔开话题:“米伊美好像每天很用功的练拳啊?”
“是啊。”
“这样的话…”他从树上跳下来,“我要和他比试一下。”

“比试?”哥哥疑惑看着斯多,“做什么?”
“看看咱俩谁强喽。”斯多摊摊手。
“没兴趣。”说着他转身要走。
“哎哎哎,试一试嘛,算是切磋一下嘛。”
哥哥的脚步没停下来:“我……不想。”
“米伊美!”是父亲的声音,“你就和他比试一下吧。”
父亲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我们身旁。
“可是,父亲…”
“没有什么‘可是’!“父亲的口气不容置疑。
“那我就上了。”斯多兴奋的叫道。
斯多先发制人,拳夹带着风声向哥哥击来,说时迟那时快,哥哥轻身一跃,人已在半空中,一回身,已轻巧的落在斯多身后。
“不错嘛,再吃我一拳。”又一拳挥来。哥哥仍是轻身闪过,并不还手。
几个回合下来,哥哥始终只是一味躲闪,而斯多的拳也始终没有碰到他的身体。
斯多看起来有点气恼,突然大吼一声,一拳挥出。这一拳比之先前几拳威力更大,哥哥面容微变,勉强躲过,只听“撕拉”一声,上衣被拳风扫过,扯出一道口子。
“我输了。”哥哥退后一步。
“米伊美,你……”斯多愣住了。
“加油练,斯多。”哥哥朝他微笑了一下,挥挥手,便转身走开了。
斯多还愣在原地,突然他也转身飞快的跑开了。
“斯多!”我喊他,可他跑得更快了。

当我气喘吁吁的找到他时,他蹲在河边,凝视着水里自己的倒影。
“为什么选中我?”他喃喃的念着。
“斯多,你怎么了?”
他没有理会我,只是静静的望着水里那张脸。
他忽然伸出手,去触摸水里的倒影,指尖碰到水面,涟漪一圈圈散开,搅乱了水面。
“你……到底怎么了?”我小心的问。
“唉……”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
雪花飘起,落在他的头发上、肩上,我守着他,坐了很久。

等我回到家,发现父亲脸色阴沉,在他面前,哥哥低着头。
“你是怎么搞的?为什么不出手?”
哥哥没有说话。
“太让我失望了,你还是我科鲁基的儿子吗?是的话就应该出手而不是躲闪,像一个真正的勇士那样,真正的勇士永远不会输,看看你,明明占上风,却说自己输了,真是太给我丢脸了。”说罢,父亲气冲冲地走了出去。
哥哥抬头看见我,悲哀的摇摇头:“胜、负真的那么重要吗?可我不在乎啊。”

时间一天天过得飞快,似乎是一夜的功夫,我们都长大了。
哈根已是宫廷卫队的成员,每天和捷古弗烈一起为仙宫的事务忙碌着。
斯多每天很用功的练拳,他进步的速度让人惊奇,我曾经亲眼看见他轻而易举的一拳击碎一块巨大的岩石。他就像一只猛虎,机敏、灵活、且具有力量。只是他身上发出的阳光不再刺眼,每当我看到他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沉稳而严肃,他是我们几个中变化最大的一个,我在他的身上感觉不到以前的张扬的活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心情变得平和的稳重。
而米伊美,那天父亲要他选一样兵器,他考虑了许久。后来,他抱起一把琴。
“谁能想得到用琴作兵器?”他叹了口气,“但对我,也许是最好的选择。”
他轻轻的拨动着琴弦,琴声响起,我闭上了眼睛,仿佛又回到了十六岁那年,碧绿的草地,盛开的鲜花,面容安详的米伊美,以及伏在他脚下的我。
待我睁开眼,出现在我眼前的是无数个弹琴的影子,不停的变幻着。
“这……怎么回事?”
琴声嘎然而止,幻影消失了,米伊美站在我面前:“琴声会使人产生幻影,这样,我也许可以不出手。”
他站在乱石堆上,风把他的头发吹起来,和雪花混杂着飘在空中,他平静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这么多年了,我还是觉得,我不适合战斗。”

还有一个人。
他和斯多一样有着银绿色的短发,红色的眼珠,同样俊朗的脸庞,同样挺拔的身材。
第一次见到他,我差点以为他是斯多,要不是他冷峻的表情,要不是他桀骜不驯的气质,要不是他浑身的剽悍之气……
他和斯多完全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但我绝对不会认错人。倔强和温和,我还是分得出来的。
认识他很偶然,在树林里见到他后,我便呆呆的盯着他看了好久,他不耐烦了:“你看我干吗?”
“你,长得好像……”
“斯多是不是?”他冷冷的问。
“你认识他?”我好奇的问。
“当然认识,不过他不知道我。”他面无表情。
“你们长得真的……”
“不只是像,根本就是一模一样。”他打断我,“我们是双胞胎兄弟。”
“什么?”我打量着眼前这个人,无法把他和斯多联系在一起,双胞胎?
“不可思议,是吧?”他似乎看穿了我,“让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从前,在亚斯格特数一数二的名门里,一对夫妇诞下一对双生子,传说双生子会导致灭门,所以父母只能从中选出一个来抚养。就因为这种荒谬的想法,当被选中的男婴在母亲温暖的怀里安睡时,另一个男婴却被遗弃在亚斯格特的风雪中……”
“那个孩子……是你?”我颤声问。
“不错,正是我巴度。”他声音颤了一下。
“前几年,我遇见了斯多和他父母,便知道了一切。但斯多一点也不知道,这也难怪,”他冷笑道,“对于那种锦衣玉食,万千宠爱的少爷,真相是多余的。”
“塔雅!”不远处传来了斯多的声音。巴度脸色一变,闪身不见了。
斯多带着弓箭大步向我走来,我急忙迎上去。
“我刚去你家了,他们告诉我你在这里。”
“我们回去吧。”我急忙说。
“噢。”他心不在焉地说,一边向我身后观望。
“你看什么?”
“没什么。”他这才收回眼光。

当天晚上我又见到了巴度,在离我家不远的山坡上。他双手抱膝,低着头。
我走近他,他抬起头,月光照得他的眸子闪闪发亮。
“是可怜我吗?”待我在他身边坐下后,他问。
“不,是尊敬。”
“尊敬?我连见他的勇气都没有,尊敬?”
“你明明知道的。”我没有看他,“你不是怕见他,而是怕他知道真相,怕他心里觉得愧疚,怕他觉得对不起你。”
“你……”他呆住了,半晌,问:“你会告诉他么?”
“你这么关心他,我会破坏这一切吗?”
“我关心他?我,我才没……”
“谢谢。”我没等他说完便离去了。

弗莱娅来到我面前,这几年,她脱去了脸上的稚气,越发的标致了,但湖水般湛蓝的眼睛里闪烁着的忧虑是以前没有的。此刻,她脸上明显写着失落。
“哈根呢?”我发现哈根没有跟来,这才想起来已经好久没见到他了。
“他很忙。”她脸上寂寥的表情更明显了,“很多事要忙。”
“噢。”
“塔雅,”她问我,“哈根的拳是最强的吗?”
我没把握的说:“也许是吧。”
“哈根一直都想成为最强的人。”她说,口气平淡的让我猜不出她下面会说什么。
“塔雅,我是不是很自私?”她突然问我。
“嗯?不会啊。”我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这么问。
“我以前也希望他变强大,然后用他的拳保护我。但是现在,我倒宁愿他永远像以前一样。”
以前,我不开心的时候,他会逗我开心,虽然他的笑话一点也不好笑,但是每次我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就忍不住忘了所有的不愉快;他也会跑几十里山路去为我采一束花;每天一定在晚饭前送我回家,一定要看到我房间里的灯亮起来才肯离开。”她望着远处,口气中带着一丝甜蜜,“那时候,我过得很快乐。
现在,他不再陪我坐在草地上聊天,而是每天忙着宫里的事。其实,我们每天都呆在宫里,但我却一点也感觉不到他的存在。自从他进入卫队后,我甚至很少能见到他,就算偶尔在宫里见到,也只是说几句话就分开了,我真怕有一天我们会无话可说。
如果他的强大是要以我们的快乐为代价,我宁愿永远留在以前,留住那个陪我说话、逗我开心的哈根。”
我叹了口气,其实大家都一样,我也怀念那个充满阳光味的斯多,也怀念那个总是有着忧伤神情的米伊美,斯多用他的温和掩盖了他的棱角,米伊美用冷漠的表情藏起了他的悲伤。
“我怕有一天,我不是他最珍惜的事物。”弗莱亚喃喃的道。
我握住她的肩:“弗莱娅,你要相信哈根,他是爱你的,他……只是太忙了。”我很没把握的说,对于哈根,事业也许大过爱情。
“但愿如此。”她祈祷般的闭上了眼睛。
我无语可对,半晌。“可是我们应该朝好的方面想想,相信所有的事情都会回到原来的轨道,对吧?”

大家都认为米伊美是一个很不合群的人,他总是一言不发,在角落做着自己的事。他的喜怒哀乐从不溢于言表,对谁都是一副冷冷的表情。
一个雷电交加的夜晚,他有生以来第一次,爆发了。
那夜他看到了一条挂链,里面的照片上,一个橙色头发的孩子被抱在母亲的怀里,旁边还站着他的父亲,三个人脸上都浮现着幸福的微笑。
“这个是?”他疑惑的拿起挂链。
“那个孩子是你。”父亲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可这两个人是?”
“他们是你的亲生父母,而且,他们都是被我杀死的。”父亲平静的说。
一道闪电划过天空,照亮了米伊美错愕的表情,手一松,链子掉在了地上,和地板碰触后发出尖锐的声音。
雷声继续咆哮着,米伊美眼里闪过千万种复杂情绪,最后,他一拳打在树上。
“我终于明白了你的为人,为什么你会对自己唯一的儿子这么严厉,” 他用我从来没有听过的口气喊道,“咔嚓”一声,树干断为两截,“对你来说,我只是累赘的负担!只是为了让你自己的良心好过点!什么亚斯格特的头号勇者,在我看来只是没血没泪的杀戮者,为了掩饰自己的罪孽而编造谎言!”米伊美的眼里涌出了眼泪,“那时…在你杀掉爸爸妈妈的时候,如果连我也杀掉,会多么幸福啊!”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哼,”父亲冷笑道,“在杀掉亲生父母的敌人面前流泪……也难怪,你是被我的拳打得落花流水的人的孩子,有其父必有其子。”
“你说什么?”米伊美握紧了拳头。
“看招,科鲁基!”
我只看见父亲的身影摇晃了一下便倒下了,但他最后的话我听得一清二楚:“原谅我,米伊美,我一直希望你明白,我对你……”
我呆住了,过了好久,才艰难的迸出一句话:“为…为什么?”
他不顾一切的向我大喊:“你没有听见吗?他根本不是我父亲!他杀了我的父母!”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他是我父亲啊!”

从那以后他就变了,变得不像他自己。以前的他总是不愿伤害别人,即使自己会因此而受伤害也不愿。而现在,他的拳,力量已达到了无人能匹敌的地步,哈根比不上,斯多也比不上。我不知道是不是他脸上的冷漠已经侵蚀了他的内心,他更加沉默寡言了,而他的残酷,是我不忍看到的。
我们俩的关系因为那件事彻底破裂了,我尽量避免不见他,而他似乎也没有要见我的意思。

斯多盯着我看了好久才开口:“我今天见米伊美了。”
“那又怎样?”我极力掩饰着自己渴望的表情。
斯多的眼里闪过了一丝奇怪的神情:“你应该去看看他。”
“真好笑,我为什么要去?”
斯多叹了口气:“我感觉的到,他的小宇宙充满了哀怨,也许,还有孤独。”
“哼,他自找。”我装作不屑一顾的说,却不禁有点心虚的看了斯多一眼。
“你不用自己骗自己了,”他凝视着我,“你根本就一点也放不下他,不管怎么说,他是你哥哥啊。”
“你错了,他不是我哥哥。”我尽量用平静的口气反驳他。
这句话彻底惹恼了斯多。“不是?那你们那十几年算什么?不是?那你告诉我,他是什么?难道是一个布偶,说不要就不要了?”
“我……”我有点惊慌的看着他。
“告诉你吧,我也有个哥哥,要是我可以去见他的话,我早就去了!”
我猛一激灵:“你,你早就知道你有个哥哥?”
他恢复了以往的风度,坐下身来,“不错,我几年前就知道了。”
他仿佛陷入了沉思,“那一年我随父母去打猎,我用我的匕首,从一个孩子手里换来了一只受伤的白兔。那个孩子,长的和我一模一样,而且,他的手里,也有一柄一模一样的……匕首,那上面有我们家族的记号。后来,我无意中听见爸爸妈妈谈起他,他们……很惦记他呢。”他微微一笑。
他回过神来:“对了,你怎么也知道?”
瞒是瞒不住了,“我见过他。”
“我一直不想告诉别人,虽然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你记得我和米伊美比试那次吧,我费了那么大劲,连他的衣角都没碰着,我便想,为什么当初爸爸妈妈选中的是我而不是他,如果是他的话,他会做得比我更好。”
后来,希路达女王说了一句话,她说,每个人都有他自己的使命。从那起,我便用功练拳,因为我知道,我的身上,还有他的使命。”
“不知道,他过得怎么样呢?” 他嘴角微微翘着,脸上的神情温柔而又严肃,眼里闪耀着希冀的光芒,“总有一天,我会再见到他。”

我听从了斯多的话,见到了米伊美。
“你是来为你父亲报仇的?”他冷冷的问我。
“我……”我苦笑道,“哥,你就不能不提这件事。”
“我想太多了,我杀了你父亲,你为他报仇也是理所以当然的。”他冷笑道,“来吧,我米伊美不会躲闪的。”
“我们真的到了见面就打的地步吗?”我摇摇头,凝视着他的眼睛,“哥哥,为什么你不是你了,你的仁慈、善良到哪里去了?”
他眼里流露出一丝不安,但转瞬即逝,“哼,这还不是拜他所赐。”
我痛苦的低下头,随即又抬起,“在所有人看来,我应当恨你,但我没有,你是我的哥哥,我打从心底里喜欢你,不管你怎么想,对我来说,这是不会变的。对于你来说,他就算不是你的亲生父亲,难道你从没有敬他,爱过他吗?”
“敬?爱?”他轻蔑的笑道,“十几年来,我挨他的打,受他的骂,被他逼着做不想做的事,你难道不认为,我对他除了恨,什么也没有?”
“可是……”我语塞,“不管怎样,我对你是不会变的,而且我也相信,你对父亲的感觉,和我对你……”
“不可能的,你要我说多少遍,我对他只有恨。”他打断我,“什么也不用说了,你走吧,如果你要我的命,我随时等你来取。”
我们不欢而散。

我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变了?哈根变了,弗莱娅变了,斯多变了,米伊美也变了。难道,改变是我们成长的必然?可我呢?我是不是也变了?
生活不断变化着,而我们只能跟随它的脚步。如哈根所希望的,神斗士终于在这片土地上甦醒了。
一等亮星捷古弗列
二等亮星哈根
三等亮星杜鲁
四等亮星阿鲁贝里西
五等亮星菲路
六等亮星斯多
七等亮星米伊美
希路达女王说过,当神斗士在这里苏醒的时候,战争就要爆发。战争快要来了吗?

夜深了,可我还没有睡,我坐在屋顶上,和巴度。
“斯多是神斗士了。”巴度突如其来的微笑了一下,“他很高兴吧?”
“是呀,高兴了好几天。”
我望着夜空,北斗七星在天上熠熠生辉。
“那颗星星,开阳星,便是他的守护星了。”我指着其中一颗。
那颗星闪了一下,我才发现旁边还有一颗小星星“那颗是?”
“大羚牾星。”巴度平静的说,“开阳星的辅星。”
“哦。”
巴度突然抓住我,“跟我来。”
在丛林里的空地上,我看到了一件银白色的圣衣,和斯多的猛虎神圣衣一模一样。
“这是……”我不解。
“我的神圣衣。当然,我不是正式的神斗士,我是斯多的影子。”
他抚摸着那件圣衣,“只有斯多死后,我才能成为真正的六等亮星神斗士。”
我浑身一寒,眼睛死死盯着他。
“放心,我虽然恨他,但我不会害他。”
我松了口气,“你和米伊美一样,明明爱一个人,却非要说恨他。”
他仿佛没有听见我的话,自顾自的说:“明天,我要和他一起去希腊出任务。”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我开门一看,是弗莱娅,她脸上的神色焦急忧虑。
我让她进屋,她向旁边一让,露出身后的人来,是一个金发青年,一双大海般的眼睛。
“我没时间和你解释太多,”她急急的道,“他是冰河,我要跟他走。”
“什么?”我吃惊得瞪大了眼睛,“那哈根怎么办?”
她垂下了眼睛,“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才好,但是,”她猛的抬起头,“姐姐已经不是以前的姐姐了,她被恶魔附了身,她要统治全世界,已经向圣域的雅典娜发出挑战了。”
“什么?”我又吃一惊,“这么说,战争就要来了?”
“嗯,没错,现在只有雅典娜或许可以救姐姐,不管怎么样,我要试一试,我一定要去见雅典娜。”她坚定地说,“冰河是雅典娜的圣斗士,他会带我去的。”
“可是,你不可能这么容易就离开的。”
“冰河会保护我的。”她回头向冰河一笑。
冰河点点头,“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这话……好熟悉。
“我来看看你,”弗莱娅的眼里似乎有泪转动,“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回来。”
我拍拍她的肩,“你放心吧,我会帮你照顾哈根的。”
目送着两个身影离去后,我颓然倒地,“战争要来了吗?希路达女王怎么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很快的,就像弗莱娅说得那样,战争还是来了。
我不安的在火边缩成一团,心绷得紧紧的。
忽然,我听见有人进来了,然后一个声音叫道:“有人吗?”
我走出里屋,一个不超过十岁的少年站在门口,“我能在这里休息一下吗?有一个姐姐受了伤。”
他身前昏迷的女孩,竟然是是弗莱娅!!!
我帮贵鬼——那个少年,安置好了弗莱娅,问道:“她怎么受的伤?”
他一边比划一边说:“哈根和冰河对决,姐姐挡在冰河面前阻止哈根,可是哈根还是出手了……”
“然后她就受伤了?”
“不是,要是直接挨上哈根的拳,姐姐早没命了。是冰河在最后关头用自己的身体保护了姐姐。”
我愣住了,哈根,你曾经说过要保护她一辈子,可你现在,居然向她挥拳,你怎么能这样?你的承诺呢?
“哈根……”弗莱娅在昏迷中还喃喃的念着。
“那哈根怎么样了?”
他低下了头:“他死了。”
“什么?”我猛地站起来,不顾一切的冲了出去。

我跌跌撞撞的在雪地里奔跑,哈根死了,哈根死了?那米伊美呢?斯多呢?恐惧感在我心里逐渐扩大,我怕知道我将要知道的事。
风比平常刮的更紧,雪也下的更大。风声中,隐隐夹杂着琴声。
“米伊美,”我攥紧了拳头,“你不能死啊!”眼泪流了出来,在落地之前结成了冰。
突然我脚下一绊,我的身子以无以伦比的速度向山下坠去,我拼命想抓住点什么,可四周除了岩石什么也没有,“砰”的一声,我的身体狠狠地撞在了地上,弹起来,又落下,我只觉得温热的液体从我头上流下来,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不知过了多久,我慢慢醒来,试着动了动腿,钻心的痛朝我袭来。脸上,身上都擦伤了,我甚至可以感觉到我脸上的血已经结成了冰,可是,现在对我来说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米伊美。
我用两只手在地上挣扎着爬着,在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轨迹。我停下身,侧耳细听,空气中不再飘荡着音乐,我的眼泪,又一次的奔涌而出。
“米伊美……米伊美……米……”我喃喃的念着,眼泪融化了脸上的冰,刺的伤口生疼,可我却仿佛没感觉到。
“米伊美。”我把脸埋在雪里,刺骨冰冷的感觉使我失去了知觉。

当我再次醒来,我已经躺在温暖的房间里了,身边陪伴我的是希路达女王和弗莱娅。
“战争结束了。”弗莱娅说,她的大眼睛里噙满了泪水。
“是啊。”希路达女王沉重的叹道。
“他……他们在哪?米伊美?斯多?”
希路达女王露出了悲悯的神色,而弗莱娅早已泣不成声。
“来,我带你去。”

我望着这几座新坟,捷古弗列、哈根……米伊美、斯多……
“米伊美说了,其实他对他父亲……”一个绿发少年站在我身后。
“不用说了,我什么都了解。”我望着坟头长出的一点点青草。
“对于斯多,我很抱歉。”他不安地说。
“没什么可以道歉的,我不怪你。”
“瞬。”冰河在远处叫他。
“我要走了,”他迟疑了一下,“你……自己保重。”
他的身影刚刚消失,巴度的声音就在我身后响起。
“斯多……我欠他太多。”他也叹了口气,“你打算怎么办?”
我站起身来,挥手撒了一地的花瓣,然后朝外走去,留下巴度在原地。
“忘记。要不然还能做什么呢?”

我似乎是忘了一切,直到有一天,我发现我根本忘不了。
我走进屋里,看到被遗弃在角落,已布满灰尘的琴,突然想到,它再也不会响起了。那一刻,我流泪了。
我坐在斯多曾经躺过的那棵树下,突然想到他再也不会来了,再也不会躺在这棵树上睡觉,再不会摘下一朵花给我。那一刻,我流泪了。
其实我一直在维持一个假象,假装一切从没发生过,甚至假装我从没认识过那些人。可是假象终究是假象,无论我做什么,也不可能变成真的。

“你决定了?”巴度问我。
“嗯。”我点点头。
“你会走多久?”
我望着前方的原野,“也许永远不会回来了。”
巴度沉默了,我就在他的沉默中迈出了脚步。

我说过,所以我相信,所有的事情,最终都会回到原来的轨道。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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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12-16 00:59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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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12-16 01:14 | 显示全部楼层
北欧忠诚的战士们,走过那段情感的历程,回过头却是伤感的结局..

楼主的文笔太好了.向你学习. [s: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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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12-18 12:35 | 显示全部楼层
战争的义与不义自有公理来评断,可是最惨痛的包袱却是由战士,人们来背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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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7-3-3 01:47 | 显示全部楼层
啊啊啊啊啊~是老安的文啊!!!我丁页!!! [s: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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